【作者:侯■】
上期回放:
早在三年困难时期,父亲就习惯利用休息日做些家务活儿。
在以后,父亲在信中给我讲他们干校的各种趣闻乐事。其中两则令我至今难忘。其一叫做“中国的卫星不出国”,说的是一天晚上,收音机里传来中国人造卫星上天的消息,大家都很兴奋,聚在打谷场上,仰天巡视,指点猜测。内中一位上年纪的“五七”战士一手指着天上,对众人说:“你们看,咱们中国的卫星就是不一样,它不出国。”其二叫做“我撒泡咚”,说的是,一天干完活儿收工,大家排队回宿舍。一人走在队尾,跟前边的人说:“你们先走,我撒泡……”“尿”字还没出口,只听“咚”的一声,跌进水渠。众人闻听跑回来,七手八脚将他搭救上岸。自此,凡有人小便,只说“我撒泡咚”,他人便会意。
1970年春天,我住北京,像大多数“知青”一样,要等到天气暖和地里化冻再回内蒙。一天傍晚,我家的邻居——京韵大鼓艺术家白凤鸣先生的老伴儿金蕊蝉找到我,说白先生病在河南干校,通知家属去接人。问我是否可以陪她去一趟。母亲私下对我说:“她都50多岁了,又有高血压,没人陪着,路上出事怎么办?”我就应下了。其实,我是有私心,想利用这个机会到干校顺便看看父亲。我们乘火车来到了河南的一座小城——漯河。这里距离父亲所在的“干校”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了。病人的情况还不稳定,还要在医院观察两天。我就想利用这个时间去看看两年不见的父亲。不期在城中遇上正管父亲的军代表。他不仅拒绝了我的探亲要求,还厉声告诫:“要不是有党的政策,像侯宝林这样的‘反动学术权威’早就被贫下中农糟蹋死了(原话,一字不差)!”我听了这话,心里很沉重,但还是忍不住替父亲辩解,说父亲如何出身贫苦、如何在60年代就带领全家老少学习毛主席著作……军代表不耐烦地打断我:“你不知道毛主席说过‘既要反革命,就要有反革命的两手’吗?他当然不会在你们面前暴露他的反革命真面目,你要趁早和他划清界线。”由此,我才得知父亲在干校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艰难,可是他在给我的信中写的却是那么轻松……
一晃过去二十多年了,父亲离开我们也已经一年有余。每当我回忆起父亲的教诲,就不禁想起内蒙古草原上拂晓的鸡鸣、暮色中的炊烟、雨后空气中散发的泥土芳香。每个人一生或许都有几件为之后悔的事,而我终生不悔的是那四年如泣如歌、浪漫而艰辛的生活,它把我从一个幼稚的中学生,锻炼成了一个坚强的人。有了那样的经历,有了对生活的向往和追求,有了对人、对大自然的那份真爱,在人生的旅途中难道还有什么不可逾越、不能战胜的吗?后来父亲写信让我打听一下,买一台压砖的机器要多少钱,因为我曾经告诉他,我们村里最累的活儿是打砖坯。他说将来买一台,再带上母亲一起来投奔我,下辈子就安心做个农民了……
从小到大,父亲对我从来不使用生硬的说教,而总是以自己的一言一行,默默地树立榜样。父亲去世前曾对我们大家说:“中国有句老话,叫做‘巧人是拙人的奴’,无论怎样,我还是愿为人奴。”这句话无疑道出了父亲一生为人行事的主旨。几千年的人类文明,不正是由无数的巧人、智者的无私奉献,社会才发展到今天的吗?感谢上苍让我有这样一位好父亲,我要学他——不计小利、不恤小耻、豁达大度、甘为人“奴”!
下期预告:本报下期起,开始连载重庆出版集团出版的《黑夜给我黑色的眼睛——的哥记事》,这是这段“的哥”生涯的真实写照。作者马路虾,原名夏飏,他将生活变成文字,从普通“的哥”生活到充满争议的职业道德,从令人叫绝的察言观色揽活到令人称奇的防抢方法。他用生动幽默的语言,把看似无趣的故事讲到让人捧腹。别以为的哥只是嘴皮子厉害、能侃,文采出众的大连“的哥”上网写起自己拉活儿遇到的故事,也成了论坛里的热门帖,的哥也被众人“仰视”。小说以王小波式的犀利+东北人的豁达幽默+的哥的城市猎人视角来讲述生活,非常真实,调侃中见真情,幽默里透辛酸。真正来源于生活,而又高于生活。